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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摘要──卷一

日期 : 二零一三年六月十三十四及十五日

地點 : 香港會議展覽中心演講廳

各位法師、各位居士、各位在視像廳的信眾
2011年,我在香港凌雲寺講摩訶般若波羅蜜經,一共十一講。今年有居士發心,請我在市區再講一次,希望更多人認識這部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。如此善緣,我當然歡喜成就。


上次在凌雲寺講般若經十一堂,還未能講畢整部經;現在講三晚,更沒可能。所以我準備在這三晚內摘取般若經中最重要的部份來講,又把上次未夠時間講,而大家應該要知道的內容補上,將來造CD或影片時則把上次重要的內容加入。例如︰佛有十力、四無所畏、四無礙智、十八不共法、大慈大悲等功德,我們是佛的弟子,應該要知道。可是,要講述佛的功德,需要兩晚的時間。唯有在造碟之時,把上次凌雲寺的錄音和錄影加上去。凌雲寺常住乃般若經發起眾。沒有上次凌雲寺發起講般若經,則沒有今次一連三晚的般若法會。把上次凌雲寺之部份內容與今次的合而為一個講座記錄,我覺得是一個非常殊妙的連接。

以何因緣,釋迦佛要講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呢?

為了廣說菩薩行,為了宣示一切法的實相,所以釋迦佛講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。

菩薩行就是六波羅蜜,下文會討論。一切法的實相就是空相——不生不滅不垢不淨——亦即是實相般若,亦於下文詳細討論。

在我們中國,有關般若的經典,最通行的莫如金剛經、心經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。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簡稱為般若經,共三十卷,乃鳩摩羅什法師及其弟子僧叡一起翻譯。由玄奘法師所翻譯的,名為大般若經。

本來講經要先解釋經題,其次才介紹翻譯者。惟是今次我要倒轉一下,先介紹翻譯者,然後才解釋經題。因為人題可以簡單介紹,經題則要詳細討論。我希望於詳細講完經題之後,立即切入經文,那無論講的與聽的,都很暢順。

首先介紹譯者︰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共僧叡譯。 姚秦,指後秦時代。此經乃於後秦時代翻譯的。 我以前曾多次介紹鳩摩羅什法師,今次不再介紹。但很多人未必認識僧叡法師。僧叡法師是羅什法師之弟子。羅什法師所翻譯之經典,都由僧叡法師負責評定和改正的工作。羅什法師所造之論,多由僧叡法師寫序文。例如妙法蓮華經後序,大智度論的序,均是僧叡法師所寫。

現在解釋經題︰「摩訶般若波羅蜜經。」分別題及通題。摩訶般若波羅蜜乃別題。因只有此一部經才名「摩訶般若波羅蜜」,別在此經,跟其他經的名字不同,所以稱為別題。經,乃通題。所有經藏的,通通都稱為經,所以稱為通題。

本經的經題「摩訶般若波羅蜜」,是法。依古德所判七種立題之中,單以法而立題。如果大家想知道何謂七種立題,可以聽我講的佛說阿彌陀經就會明白。

本經以實相為體,觀照為宗,渡過煩惱河,到涅槃彼岸為用。乃如來五時教法之中第四的般若時所講的。何謂五時教法呢?我在普賢行願品奡蕈g解釋過,今次不再重復。

摩訶般若波羅蜜。摩訶譯做大,是形容詞,表示般若的尊貴重要。世間法之中以智慧最第一﹔出世間法之中則以般若為首。出世間法勝過世間法,故無論世間法或出世間法,皆以般若為大。十方一切世間,以佛為第一尊貴,其次是菩薩、辟支佛、聲聞。般若波羅蜜廣說三乘——三乘即佛乘、辟支佛乘及聲聞乘。其中辟支佛及聲聞稱為二乘人,又名小乘;佛乘稱為大乘。菩薩修乘佛之因,是故菩薩歸入佛乘。無論大小乘,皆因般若而轉凡入聖,是以般若最尊貴重要,只是佛般若猶如太陽光,二乘人般若則如螢火蟲之光。

既然般若那麼尊貴重要,所以古德翻譯般若成中文之時,不直接譯為智慧,仍然保留梵音。如果譯為智慧,世間人就會把般若與世智辯聰混淆,不會重視般若,不能夠生起信心。般若跟世智辯聰不同。世智辯聰乃八難之一,障你見佛聞法﹔般若令人轉凡入聖,成佛作祖。古德為了令人容易記憶,又避免令世人把般若及世智辯聰混淆,是故有時把般若翻譯為妙智或淨慧。其實般若包含覺性——覺一切法空,覺一切法不可得。世智辯聰又怎會覺一切法了不可得?世智辯聰只會執著一切法,以為自己了不起,反而增加煩惱。聰明不敵生死,乾慧豈免輪迴?般若地位尊重,單是智慧此一名詞,不足以表達般若的尊貴重要,故不翻譯成中文,仍然保留其梵音,乃屬於四種翻譯中的翻字不翻音;五種不翻中之尊重不翻。至於何謂四種翻譯及五種不翻,大家可以聽一下我在心經堛爾挭嚏C

何謂般若?佛的智稱為一切種智。菩薩從初發心求一切種智,於其間所修的實相慧名為般若﹔成佛時就稱為一切種智。波羅蜜譯為到彼岸。彼岸是對此岸而說的。煩惱是此岸,菩提是彼岸。生死是此岸,涅槃是彼岸。凡夫是此岸,諸佛是彼岸。般若滅一切煩惱執著,令眾生由凡夫生死的此岸,渡過煩惱河,到涅槃彼岸,故名般若波羅蜜。

般若分實相般若、觀照般若、文字般若和方便般若。

實相是指一切法的真實相,本來如是,非從因緣而生。如果從因緣而生,就不是本來面目;而且有生必定有滅。實相是無生無滅,不是因緣生法,是不會被破壞。

實相是無相,但是又無不相。如何無相呢?實相空,無一切虛妄之相。現在的人,以妄為真,故永不見實相。如何無不相呢?實相內具足琲e沙稱性功德,例如︰十力、四無所畏、四無礙智、十八不共法、大慈大悲等一切功德。是以實相般若,若言其有,卻不染一塵,無一絲毫虛妄之相;若言其無,卻具足琲e沙稱性功德。實相般若是空有二俱非。如果我們著了有相,當然見不到般若﹔著了空相,亦同樣見不到實相般若。二乘人著了空相,不肯修六波羅蜜,無大慈大悲,住於偏空涅槃,被佛呵斥為灰身滅智,以小為足。其智慧不足以到佛道彼岸,故不名般若波羅蜜。

菩薩觀一切法空,卻不著於空相。菩薩不離空相而修一切功德,猶似飛鳥不離於虛空飛行一樣。菩薩雖修功德,惟不著功德之相。離相則見性,見到實相般若,到實相彼岸,名為般若波羅蜜。

實相般若是我們本有,又名佛性;成佛時稱為法身。一切眾生本來就具有實相般若,與三世佛智慧功德相等,不須經過修行而得。可是,實相被五蘊蓋覆,就像太陽被雲層遮障。但是我們並無失去太陽。只要大風吹走雲層,太陽就會顯現出來。同樣,雖然實相被五蘊蓋覆,我們並無失去般若。只要起觀照般若返照自心,照破心內的煩惱妄想,菩提般若,涅槃妙心,就會全體顯露出來。

觀照般若是三般若中最重要。無觀照不可能見實相;無實相般若則無文字般若;無文字般若,佛法就不可能流通。佛法是需要藉著文字來顯示其義理。

如何起觀照般若呢?觀照即迴光返照。光,乃自己心內之光,稱為智光,又稱為自性光明。以自性光明返照自性。自性就是我們自己本來面目,亦即是實相般若。我們見不到實相,乃因實相被五蘊遮蓋。當我們回自己心光,返照遮蔽了我們自性的五蘊之時,五蘊就被心光熔化掉,此時,就是心經所言的照見五蘊皆空。五蘊空,煩惱及生死亦同時空,得大解脫,見到實相般若,亦即是禪宗所說的明心見性。

當我們眼見物之時,耳聞聲音之時,內心就起分別,分別好醜是非。分別了後就起憎愛取捨,稱為起心動念。心光就會由眼耳鼻舌六根沿着六塵之境流出去,叫做出流。心光應該在自己心內,即如明鏡的鏡光應該在明鏡中。現在心光由自己心內沿着六塵之境出流,那麼你就不可能迴光。是以起觀照的首要條件,一定不讓心光沿着六塵之境流出去,才可以迴光返照。

不過,有一點要注意的,就是迴光返照之時,不可以著力,即是不可以用意識或心力。楞嚴經說得好,「汝但不隨。」只要你不隨着色聲香味觸法此六塵之境而起心動念,就是迴光。

大勢至菩薩言︰「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。」都攝六根,即六根對六塵之時,不起分別。不起分別,心光就不會出流,此時,你就是迴光。故迴光不需要著力。只要你不隨外境起心動念,就是迴光。如果你有意去尋找自己的心光,此乃起心動念。又或者,你很著力的去止息自心不起分別,更加是多了一重妄想。是故迴光返照,不是超難度的功夫。相反,你不可以著力,一著心力即是用意識心去用功。只要你「不隨」——不隨着外境起分別。無分別心則無是非憎愛。無是非憎愛即無貪瞋痴。新的貪瞋痴既無增加,舊的貪瞋痴又漸漸減少,被煩惱妄想遮蔽的真心,就漸漸顯露。直到全部貪瞋痴煩惱妄想被所迴之心光熔化時,真心就全體顯露,回復你的本來面目,叫做實相般若。

可能有人會問︰眼見色、耳聞聲音,都不去分別善惡,是否消極呢?當然不是。

當你迴光返照之時,你的般若智在增強,喜歡分別事物的意識心則慢慢減弱。最後,喜歡分別的意識變成妙觀察智,叫做轉識成智。妙觀察智不同分別識。意識分別事物後,會令你造業入生死;妙觀察智是明明了了,知道善惡好醜。如果是善則會令善業增長;如果是惡立即止惡。所以佛教不是消極,是積極。當五蘊煩惱空之時,心光就全體顯現,照天照地。照天堂,可以與天上人說法;照地獄,可以解地獄苦。此則名為從體起用——以實相般若為體,起度眾生之用。

若論度眾生,必定要有方便般若。方,即是方法;便,即是便用。用契於各種眾生之機的方法,使用巧妙言詞說法,調服其心,令其皈依恭敬三寶,是名方便般若。例如瞋心重的人,你教他慈悲觀,不懂教慈悲觀則教他念觀音菩薩。如是因如是果,念得觀音菩薩多,他就漸漸變得很慈悲。愚痴者可教他因緣觀。若你不懂因緣觀可以教他誦金剛經;金剛經可以開其智慧。好動之人你帶他去拜懺;好靜者就教他坐禪,或是教他誦經。如果好動的人你教他坐禪,他不可能定下來。好靜者你帶他去拜懺,人多熱鬧他又未必喜歡。

禪宗看話頭起疑情亦是方便般若。疑情一起,甚麼妄想都沒有。持念阿彌陀佛名號,求生極樂世界也是方便般若。方便般若很多,惟萬種方便都不離其體,就是實相般若。方便而兼有般若,平時最好多聽經,多吸收佛法,令自己智慧增長,你漸漸就有方便般若。若非如此,胡亂開方便,可能遺害不淺。例如受了菩薩戒便應該持長素,惟是很多人認為可以開方便食肉。殺生食肉,你就不是菩薩,還受甚麼菩薩戒?其實受了五戒都應該食長素,遑論是受了菩薩戒。

無論你修淨土、參禪或持咒,必定要修般若。否則不能辨別邪正,容易被怪力亂神度了你去。有般若,無人可以動搖你對佛法的信心,而且你對因果會看得更透徹。

摩訶譯做大。何以六波羅蜜之中只有般若波羅蜜有摩訶兩字,其他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進、禪定五法卻無摩訶兩字呢?因為天上天下無如佛,佛道於世間之中最大。般若能夠令人成佛,故般若名為大。一切法之中,智慧第一;世出世間智慧之中,以般若第一,能斷生老病死,憂悲苦惱,故名為摩訶般若。譬若無眼之人,不能往任何地方;般若如人眼目,可以帶領其餘五法到涅槃彼岸。能夠到彼岸才可稱為波羅蜜。過去佛、現在佛、未來佛,皆因修般若而成佛。換言之,般若出生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一切佛。是以,般若又稱為三世佛母。因此,般若地位尊貴,稱為摩訶般若波羅蜜。

法華經云︰「佛以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。」何者大事因緣呢?就是要開示眾生佛之知見。不但開示,還要令眾生悟入佛之知見。佛知見就是一切種智。菩薩修般若,成佛時,般若轉稱為一切種智。因此,佛要講摩訶般若波羅蜜。無央數眾生將會因般若波羅蜜而續佛慧命,使到佛寶、法寶及僧寶不會斷絕,暢佛本懷。難怪釋迦佛講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時,前後十次微笑。

大家可能看過不少佛經,可有留意釋迦佛說法時是不會微笑的。就算有都只是一次兩次。只有於般若經,釋迦佛前後十次微笑。我以前以為只有七次,其實是十次微笑之後,這部般若經就圓滿結束。

釋迦佛演說摩訶般若波羅蜜即是演說菩薩道。菩薩道即是六波羅蜜。是故釋迦佛說般若經時,一開始就說六波羅蜜。

佛告舍利弗︰「菩薩摩訶薩,以不住法,住般若波羅蜜中。以無所捨法,應具足檀波羅蜜。施者,受者及財物不可得故。罪不罪不可得故,應具足尸羅波羅蜜。心不動故,應具足羼提波羅蜜。身心精進不懈怠故,應具足毗黎耶波羅蜜。不亂不味故,應具足禪波羅蜜。於一切法不著故,應具足般若波羅蜜。」

此文指出般若的重要,亦同時點出般若之所以稱為摩訶般若的原因。經文的意思指當我們以般若為體而布施時,即具足布施波羅蜜;以般若為體而持戒,即具足戒波羅蜜;忍辱,就具足忍辱波羅蜜;精進,就具足精進波羅蜜;修禪定,就具足禪波羅蜜。

何謂以般若為體?經文言︰「以不住法,住般若波羅蜜中。」不住,即是不著相;有所著就即是有所住。當我們不住於任何一法時,當下就住於般若波羅蜜中,就即是以般若為體。

釋迦佛教我們應無所住,何以現在卻教我們住於般若波羅蜜中呢?這個「住」,乃無住而住。無住,不取於相,就是般若;而住,即以般若為體,不離般若。

無住,是無為法;般若,亦是無為法;故無住心即般若。不住而住,才是真真正正住於般若波羅蜜中。

此段文︰「以不住法,住般若波羅蜜中。」與金剛經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。」的道理都是一樣。不住色聲香味觸法,一切法不住,而生其般若心。不取於相,你就無所住。無所住,乃修般若的指南針。若是六根對六塵之時,住於六塵之相,則是住於生死。

不住於有相,但住於無相又如何?住於無相,即住於二乘人偏空涅槃,亦是有所住,永不見佛性。應該是不住於有相,亦不住於無相;不住而住,實相般若現前。那時,你就可以以般若為體,不離般若而具足六波羅蜜。

無住而住,我們已經明白。如何以無住心修六波羅蜜呢?佛告舍利弗「以無所捨法,應具足檀那波羅蜜,施者、受者及財物不可得故。」

檀那波羅蜜即是布施波羅蜜。在未解釋何謂檀波羅蜜之前,先解釋一個問題:摩訶般若波羅蜜乃菩薩所修之法,舍利弗是聲聞人,何以釋迦佛對聲聞人說菩薩法,而不是對菩薩說呢?

舍利弗乃聲聞弟子中智慧第一,時常代佛轉法輪,為天人大眾所認識、所信任。般若經演說智慧,無論大乘小乘皆可以修,故釋迦佛一開始就跟舍利弗一問一答的談論般若。後來,越論越深,佛就命須菩提教菩薩修般若波羅蜜。所教的,當然是還在學習階段的菩薩,不是已經證得無生法忍的大菩薩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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