般若波羅蜜多心經---卷四

整部心經最重要的,就是「照」這一個字。照,即是起觀照,若不起觀照也就永遠見不到五蘊皆空;五蘊不空,就見不到真如心;見不到真如心,則不可能度一切苦厄,亦不可能見到諸法的空相是不生不滅、不垢不淨;更不可能以「無所得心」修菩薩行,直至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所以整部心經最重要的就是「照」這一個字。

如何起觀照呢?

觀照,即是回光返照,回自己本有的心光,返照自性。

達摩祖師本身是一位王子,他的侄兒名叫異見王。異見王問達摩祖師座下的一位尊者:「如何是佛?」尊者謂:「見性是佛。」「佛性在那裡?」「佛性在作用:在眼是見、在耳是聞、在鼻是嗅、在口是談論、在手是執作、在足是運奔。」

原來佛性是在我們的六根堶情A臨濟老人云:「有一位無位真人,在汝六根門頭,出出入入,放光動地,未証據者,看!」就是指我們的佛性,亦即是我們的真如心。

sunshine.jpg (22915 bytes)我們的真如心本來能夠圓照萬法,就好像明鏡照萬像一樣,人來就現人的像,但是明鏡不會著了這個像,無論這個人的像是好是醜,總之好醜都現,亦不去分別這個人像的好醜。我們的真如心亦如是,本來能夠照遍整個宇宙法界,法界內每一法,都在自性的心光堶掬蒛S出來,但自性心不會著了萬法的好醜,亦不去分別萬法的是非好醜,一切是非好醜都在自性心堶情A平等地顯現出來。

這個能照萬法的照,是心光的作用,即如明鏡能照萬物,因為有鏡光,自性心能照萬法,是因為有心光。

由於無明的緣故,我們本有的心光,就被六塵分隔開,又被六根所局限,所以我們見物的時候,只可以通過眼根而見,聽聲音的時候,只可以通過耳根而聽,於是把一體心性的妙用,分為眼只可以見、耳只可以聽聞、鼻只可以聞香、舌只可以嘗味和談話、身只可以覺觸、意只可以知法,共六種作用,但六種作用都是來自一心,即六根本源唯是一清淨心。所以六根非常合拍,例如眼見佛像、意就知道要恭敬、身就會合掌禮拜、口就會唸佛,六根很合拍、很合作,因為六根原是一心。

所以見物之時,不是眼根能見,是我們的自性心能見,眼根只能夠顯現一切色,他不是能夠見一切色。例如望遠鏡,能夠把幾千里外的景色顯現出來,但是能見的不是望遠鏡,能夠見的,是運用望遠鏡的人,望遠鏡只是用作顯現遠景的色。

同樣,能見的,不是我們的眼根,是我們的佛性,又稱為自性心、真如心,眼根的作用,只是顯現一切色。聽聲音的,亦不是耳根能聽,而是自性心能聽。

所以自性心見物之時,只能夠通過眼根去見,但是眼根只負責見,他不懂得分別,這是一念未生以前,本來清淨,所謂本源自性天真佛。可惜,無始劫以來,我們習慣了起分別,眼見物之時,我們的六識心立即起分別計度,這是一念生起之時,一念已生之後,就成為我們的妄想心,我們就認這個妄想心為我的心。

妄心攀緣六塵之境,起貪、我們就造貪的業;妄心起瞋,我們就造瞋的業;妄心起痴,我們就造愚痴的業。造了業之後,就要受果報,有果報就有六道生死輪迴,於是本來沒有輪迴,就變成有生死輪迴,你說是不是很冤枉呢?

眼見物之時,如果不起分別計度,這個自性心仍然在;如果眼見物之時,起分別計度,這是六識的妄心。所以,無分別就是智,就是般若;有分別就是識,就是妄想。回光返照,就是回本有的自性心光,內照一念未生以前的心。

如何用功呢?

我們首先要收攝自己的六根,不要讓心光由六根門頭流了出去。眼,視而不見;耳,聽而不聞;舌,食而不知其味。全副精神用功,就叫做回光。

眼光不隨色轉,就是回光,若果眼光隨色轉,眼光流了出去,一點光都沒有返流回內,若不回光,又如何返照呢?耳朵,聽而不聞,就是回光。勿以為合上眼睛,一片黑暗,就是回光返照。回光返照要都攝六根,即攝六根之用,還歸一心之體。都攝六根的時候,分別心不起,清淨心就現出來,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叫做定。是出世間定,與求生禪天,未出輪迴的四禪八定,完全不同。

sunshine-2.jpg (13425 bytes)雖然清淨心現了出來,但是還未全體顯露,所謂「百尺竿頭坐的人,雖然得見未為真,百尺竿頭重進步,十方世界現全身。」我們正好在這個時候繼續回光返照,內照本源的心性,反觀一下平常日用之中,能見色、能聽聞聲音、乃至能知法的,究竟是誰,照到日久月深,功夫純熟,法身佛、自性心,就會全體顯露出來,那時,你就真實的相信,自己本來是佛。

但是,無始劫以來,打妄想已經成為我們的習慣,就是合上眼睛,我們的意識心都不斷的想過去、想現在、想未來,思前想後,紛紛擾擾,你越想靜下來,越是亂。其實,你想靜下來,這也是妄想。起初我們用功的時候,所見的不是清淨心,而是妄想心,這是必然的事,所以不需要急、不需要苦惱,你一急、你一苦惱,即多了兩個急與苦惱的妄想。

我們見物的時候,分別計度的妄想心亦會同時生起,如果你一覺察到這個是妄心,妄心一被你見到,就立即好像老鼠般跑掉。妄心一離,妄心空,即是無妄,無妄的就是真。所以不需要特別用一個方法去止息妄想,你一覺妄,妄即空、真即現;你一覺煩惱,煩惱就空,菩提就現前。所以不怕念起,只怕覺遲。

有一位優婆夷,她每天次第請一位寺院堶悸漱韖C到她家內受供養,每次午飯後,比丘就會依規矩講幾句開示。居士供養我們出家人食物,我們出家人就供養居士佛法。

有一天,輪到寺院內一位做粗作的比丘,他未受過教育,既不識字,又不懂得講開示,但他是一個老實的人。這一天,應該是他去受供,他跟常住說不想去,常住說:「不可以,你一定要去,飯後你隨便講兩句便可以離開。」

這位比丘無可奈何,硬著頭皮去受供。飯後,優婆夷請他坐上法座講開示,她自己也就穿袍搭衣,長跪合掌,合上眼睛,恭恭敬敬,一心一意地準備聽開示。

比丘想來想去都想不出可以說甚麼,不覺東張四望,忽然見到牆角有一個老鼠洞,有一隻老鼠探頭出來,這位老實的比丘立即大聲責罵那老鼠道:「不要你出來,你偏要出來!」優婆夷聽到,以為比丘責罵她,更加不敢打妄想。

和尚見她動也不動,就輕手輕腳的由法座上下來,然後一溜煙的跑回寺院。

優婆夷感到和尚這麼久也不講開示,一定是說我還有妄想,於是把請講開示的妄想也放下,一念不生的跪在地上。所謂不思善、不思惡,正與麼時,清淨心現前,她就親見自己本來的心。隨即,跑到寺院,要禮謝這位和尚。

所以,起初用功的人,最好在靜中用功,因為在靜的時候,比較容易都攝六根。

禪和子坐禪的時候,提起一句話題,就是都攝六根,就是回光,話頭提起之後,就開始參。參,就是返照。

平常參如何是自己的本來面目,或者參念佛是誰,就是用這個功。

我們凡夫,未見真如佛性之前,根本不可能有一個真,惟有是從妄顯真。參話頭,就是由妄心帶出真心。譬如參「念佛是誰」,「念佛是誰」本來是一個妄念,所以這句「念佛是誰」,實際上叫做話尾,如果你一味念「念佛是誰」這一句,你不如念一句「阿彌陀佛」,反而功德無量。在「念佛是誰」這一念未起以前,才是話頭,你就是參這一個話頭。用自性光明參本來面目就相應,若果用分別識去參,任你如何用功,也起不到功用。

有些人是用觀妄想的功,如果觀得正確,當然沒有問題。如果不是在一念未生以前,反觀自性,就屬於用妄心觀妄想。起心動念去觀,已經屬於妄心,何況所觀的妄想,更是雜亂無常,怎可以用這個雜亂無常的生滅心為本修因呢?你會越觀越多妄想,甚至被妄想牽動你的七情六慾,觀到開心的妄想,自己跟自己笑;觀到苦惱的,就會不自覺地哭起來,令那些不明白的人以為你走火入魔。其實你又不是練丹,怎會走火;你又不是快要成佛,天魔也沒有空來「魔」你。

sunshine-1-a.jpg (29933 bytes)念佛的人,提起一句佛號,就是都攝六根,就是回光。念到不念而自念的時候,那就看一看這句佛號從那個地方來,這就是返照。你可以看「阿彌陀佛」這一句起從何處來,又或者看「阿彌陀佛」這一句念完之後,滅往何處去。只可以看一處,不可以同時看兩處。如果你見到「阿彌陀佛」這一句生從何處來、滅往何處去,你就見到一切法從何處來、一切法往何處去,所謂萬法歸一,你就見到自己的真如心,所謂「尋到根源不及處,方知凡心是佛心。」

但是,很多人都要工作,沒可能靜下來用功,那怎麼辦呢?

其實用功可以隨時隨地,不用規定一個時間、一處地方,只要我們明白,無論行住坐臥,我們都是在心光內行住坐臥,我們出入往還、燒飯打掃、一飲一食,都未離開我們的心光,那我們就在行住坐臥之中,反觀一下,能行住坐臥、能見、能聞、能覺、能知的,究竟是誰?所謂動中有不動,究竟那一個動?那一個不動?

我們行住坐臥的時候,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在動,其實動中有不動,不相信?你可以觀一下,當觀的時候,就觀到那個不動。

傅大士謂:「夜夜抱佛眠,朝朝還共起,起坐鎮相隨,語默同居止,纖毫不相離,如身影相似,欲識佛性處,只這語聲是。」這一首偈是講我們的佛性。

「夜夜抱佛眠」,我們睡著的時候,佛性並沒有離開我們;「朝朝還共起」,我們起來的時候,佛性如如不動;「起坐鎮相隨,語默同居止,纖毫不相離,如身影相似。」無論行住坐臥,我們的佛性就像我們的影子般,不會離開我們一纖毫。雖然佛性沒有離開我們,但是我們就忽略了自己佛性的存在。用甚麼方法可以觀到自己佛性的存在呢?「欲識佛性處,只這語聲是。」只要你從自己的談話,與及從一切聲音之中,返觀一下能講說話的、能聽聲音的,究竟是誰?你就觀到自己的佛性。

臨濟老人又說;「說法底人,聽法底人。」人,亦可以解作心。說法底、有一個心;聽法底、又是有一個心。說法的心當然在動,但說法底、那個心不動。聽法的心又是動,但聽法底、那個心不動。不動就是如如,如如即常住真心。所以臨濟老人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,他老人家真是講得非常透徹。

為何古人修行,多有成就呢?因為古人念念都是道,步步無生,所以一言半語就悟道。現在的人,不肯守戒律,又喜歡打五欲六塵的妄想,五欲是財色名食睡,六塵是色聲香味觸法,就是世間學問也不能夠集中精神思考,更何況出世間的道。

昔日,趙州老人見有人來參學,他老人家就說;「吃茶去。」那個人就開悟。雲門祖師見有人來參學,就舉起一個胡餅,那人又立即領會。所以有趙州茶、雲門餅,這兩個公案。

眼見物之時、耳聞聲音之時、一飲一食之時、一動一靜之時,只要不落分別,那就是本來心。如果你一落分別,自性的心光,就沿著色聲香味觸流了出去。所以古人見物就明心,聞聲就悟道,悟了道之後,一切世間法和出世間法,例如其他佛國土現在下了多少滴雨,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,因為宇宙間每一件物,都不離開自己的心。

法常禪師初見馬祖,請問馬祖:「如何是佛?」,馬祖答:「即心即佛。」他就悟道,悟了道之後,修行用功,臨命終時,他的弟子陪伴左右,他正想講開示的時候,突然聽到松鼠叫,法常禪師謂:「即此物,非他物。」言畢,他就圓寂。

即此能聽的,就是我們的真如心,所以,有那一件事物離開你的心,又有那一件事物不是你的心呢?

所以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,就是指從虛妄的事事物物之中,從自己的一舉一動之中,當下就覺悟到自己的真如心,真如,就是佛法。不過,如果你染著世間法,就迷失真如佛性,見世間法,而不染著世間法,才覺悟到真如佛性,那時,你才可以開大口,說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。

所以佛教主張先出世、後入世。未出世,怎可能入世;未醫科畢業,怎樣行醫呢?照見五蘊皆空,是出世,出了世之後,才可以入世「度一切苦厄」。

由此岸到彼岸,名為度;逼迫身心的,是為苦;被危難所困,是為厄。度一切苦厄,是包括自利和利他兩方面。度一切自己的苦厄,又度一切眾生的苦厄,才可以稱為度一切苦厄。

五蘊空、見自性,見自性的時候,無始劫以來的妄想煩惱都被自性的心光所熔化。煩惱空,業的種子亦空;業空,生死亦空;生死空,即無輪迴;無輪迴則無老、無病、無憂悲怖畏的一切苦厄,這是屬於度自己的一切苦厄。

度一切眾生的苦厄又如何呢?

如果我們出了五蘊的枷鎖,心就得自在,就可以依此本來心而起萬行,利益眾生。例如觀音菩薩能夠現三十二應身,應以何身得度,即現何身而度之;如果是人,觀音菩薩即現人身;如果是天,觀音菩薩即現天身;如果是羅漢,觀音菩薩即現羅漢身;如果你就快成佛,觀音菩薩即現佛身。觀音菩薩又能夠鑑機說法;對小乘人說四諦十二因緣法;對大乘人說六度萬行的法;對人天乘的人,說五戒十善的法。

其實觀音菩薩何只能現三十二應身,甚至可以現千百億化身,所謂「十方諸國土,無剎不現身。」

若果眾生在苦惱厄難之中,稱唸觀音菩薩的名號,「南無觀世音菩薩」,觀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,皆得解脫。所謂「眾生被困厄,無量苦逼身,觀音妙智力,能救世間苦。」是屬於度一切眾生的苦厄。